繁花若海

更文?不存在的

岁岁与君好✅

我的狐狸未成年(五)

毫无文笔

短小

大概已经不会写文

内含K莫衍生 不喜勿点

重度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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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逍刷着微博的手差点没被柳艺尖锐的美甲刮破,对方瞪着他手机上的微博热搜一阵大骂:“靠!你哥也太不要脸了吧!造这种谣言!他就不怕以后生个儿子没屁眼?”

 

类似‘云修打人’这种营销号炒作出来的假消息真的是见怪不怪。也只有柳艺这种傻大姐在娱乐圈活了小半辈子还能时刻真情实感。厉逍伸伸懒腰,不再计较柳艺刚才的鲁莽,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要不要楼上看看?”

 

言外之意就是听人墙角咯。柳艺匆匆擦掉嘴角吃剩的残渍,心照不宣的跟着厉逍跑到别人家主卧。

 

但当真这种无节操的事被发现的话柳艺可能会被云修剥夺进他家门终生。厉逍却是无所畏惧。封景不给他面子,他云修嫂能不顾忌他ESE少爷的身份嘛?

 

所以当这两人摸到房门口想了解进程的时候,屋里却是长时间的安静如鸡,几乎半个小时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这两人不会是已经完事睡着了吧?”柳艺趴着门缝使劲往里看,转过头想和厉逍说话,门缝忽然开大,房间里温暖的光线照射出来。随后她的脸磕在了地毯上。

 

“我靠...”

 

......

 

还想吐槽的话被封景的眼刀逼回肚子里。

 

“厉逍。”

 

Emmmm...这大概跟我没什么关系。厉逍在心里默默的把锅丢给柳艺。

 

“听说你想让我做你的经纪人?”

 

卧槽我的哥你该不会是真傻了吧。厉逍终于松下一口气,胳膊往封景脖子后面一揽,半靠在他身上调戏:“我就知道封总的眼光~放着我这块美玉不去雕琢可是你和云修最大的损失~”

 

“好。既然你这么想做我的艺人,接下来我就告诉你近三天的工作安排。”封景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说话的样子依旧带着优雅的气场。

 

“今天下午四点半,封云工作室新人会议。

下午八点,和封云签约。

  晚上十点,议事园酒店约见新戏的导演。

  明天早上五点,约了永恒杂志社记者给你做专访。

  上午十点半,去品优娱乐的剧组做一个客串。

  中午十二点,永恒杂志社拍一期他们的封面照。

  下午一点半,与皇冠集团的音乐制作人吃饭。

  柳艺这几天有一部宫廷剧,我已经和袁宇说好了,你抽空再去试镜,如果拿不到男三以上的角色可以直接拒演。”

 

“喂喂喂!你拿我们袁氏当什么啊!给你个男三还嫌弃!”柳艺揉着半边疼的脸也没忘了自己公司的利益。

 

厉逍翻着白眼差点没当着封景的面发飙:“安排的这么紧凑!还有那什么五点的专访,哪个神经病记者五点过来搞专访啊!”

 

“原本我安排了你明天中午拍完杂志就去做专访的,可是为了争取更好的资源,品优娱乐和皇冠集团分别约了我上午和下午的时间。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今天下午你和封云的签约连着后面的所有安排其实都是可以取消的。”

 

这做法,简直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嫂子秦楚剥削ESE练习生一样可怕。厉逍看着云修走到封景身后,大概这两夫夫联合起来骗人呢。什么封景失忆了?封景现在有半点失忆的样子?怕不是故意整他跑来封云做苦力哦。

 

闹完这一出,柳艺和厉逍终于是各回各家了。云修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还早。他知道封景的事业心。所以他在房里和封景说了他们刚刚起步的工作室,以及客厅里那个心心念念想要加入封云的小霸王。他很开心封景能这般听话的配合他。所以但凡封景有一丝后悔,不想干经纪人这件苦差事,他会立刻为厉逍配备最好的经纪人,然后带着封景挑选他喜欢的剧本,全力支持他重拾做演员的资本。

 

 


给我一个背影 我想记住你

k莫吃的真饱,大概很久都不用产我们家那两位的粮了科科科😋😋😋

仿佛是一只遗落凡间的三尾白狐

我的狐狸未成年(四)

女神生日快乐!赶在0点之前!!@云景大旗扛起来! (大概只有生贺才会更文的懒惰的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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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逍现在有点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放着好好的ESE小少爷不做跑来给云修封景当司机。他眼珠转一转,想着自己活这么大也没吃过亏,便伸了伸脑袋和云修商量。

“你把我哥打了,明天肯定要上头条的。”

杜云修抬起眼眸回应他,又继续照顾封景:“没关系的。”

“其实只要我一句话,我哥也不会对你下狠手。”厉逍悄悄把车速降低,和云修交换买卖,“你劝劝封景,就让他收了我做封云的艺人呗。”

后座的封景瞪了他一眼,冷冷的吐出三个字:“开快点。”

“封总~我哥到底对你做什么了?您下手这么狠。”厉逍坐在驾驶位摇晃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开车。云修说封景好像失忆了,但他也不是不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厉睿,也知道厉逍,知道ESE。似是独独忘了云修。

后座的杜云修抓着脑袋想不明白,又被身边这只黏人的小狐狸揪着衣袖不放手。他叹了叹气,自己不就是和封景求了个婚,滚了个床单吗?

到家的时候,封景一副这房子我最熟的姿态,乖巧的等待云修打开房门,第一个跑进去,路过客厅和穆兰说了句‘阿姨我回来了’,然后蹭蹭两下进了卧室,关门之前不忘丢给楼下的云修一句:“还有粥吗,我好饿。”

“嗨!这个死神经!当我是空气啊!”柳艺顶着乱蓬蓬的发型叉着腰冲楼上喊。

“你怎么来了?”杜云修脱下外套,系上围裙洗了手,隔着厨房问她。

“封景的事我都听伯母说了,本小姐是来给你支援的。”柳艺二郎腿一翘,瘫在沙发上回答,“听你的描述,封景只记得他16岁之前发生的事情,像是一下子穿越到了未来的十几年,对现在的人和事物一无所知,他这是受了刺激才会变成这种状态的。”

柳艺将茶几上洗净的葡萄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杜云修隔着厨房热粥,努力回想着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或者说,他太兴奋了。”柳艺匆匆吞下最后一颗葡萄又补充道,“你最近都干啥了,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厉逍也跟着坐在旁边,一副听戏的状态。

“我…我没干什么啊。”杜云修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了其中一个坦白,“昨天晚上我和封景求婚了,然后今天早晨起来他就变成这样。”

“求婚也算受刺激?”厉逍差点没把刚刚喝进胃里的水再吐出来,“那估计这世界上没人敢求婚了。”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恢复?”杜云修赶紧转移了话题。

“本来就很罕见的!”柳艺急着反驳厉逍,从包包里翻出一本电影宣传册,“这部电影就是说的封景这种情况!因为过度兴奋和刺激而导致患者回到未成年状态,想要解决就是让他再受一次同样的刺激,云修,你再去向封景求婚呗,说不定他就回归正常了。……呸!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杜云修听的云里雾里,大概也听懂了一些,他心猿意马的点点头,想着封景这个时候还有点排斥他,让他怎么能再顺利求婚一次呢。

“杜云修!我饿!”

“啊!来了!”

穆兰又从厨房端来一大盘西瓜,客厅的一众吃瓜人看着杜云修这个劳碌命忙上忙下的伺候封景,柳艺气的直摇头,“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他了?”


卧室的灯光打的很暗,窗帘也被封景拉的严严实实,这只受惊的小狐狸抱着后援会送给云修的抱枕静静的看电视。杜云修端着粥轻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随着封景落在屏幕上。

放的是《花样》。

“哎,那人是你哎。”封景忽然打破沉默。

“嗯。”杜云修回应道,把粥端到他面前,“现在喝吗?”

封景动了动上半身,发现有些累,挑挑眉向云修撒娇,“自己吃不舒服。”

“好~喂你~”杜云修笑眼瞬间绽开,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封景的嘴边,“不烫的。”

“哎,你真的是我老婆吗?”封景喝下一大口带肉的粥问道,“这个房间我很喜欢,床也软。”

杜云修停止了喂食,义正言辞的教育封景,“我不是你老婆,我是你老公!我是攻!”


…………………………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字,反正就想卡在这个地方~

我的狐狸未成年(三)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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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总…云修在楼下站了很久了。”

封景翘着二郎腿坐在厉睿办公桌对面,七八本白皮书排列在他面前,点点手指,慵懒的叹了口气。

“他还有脸来?”厉睿冷哼一声,摆摆手叫助理不用在意,“他爱站多久站多久,不用管他。”

“好的厉总...”

大概是老天也听到他每晚念着假若云修惹恼封景,他们一拍两散,兔死狗烹,分道扬镳的臆想……

“这些都是ESE现存的最好的资源,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拿去,这次全凭你做主。”

“剧情怎么这么老套啊,编剧的水准也大有问题,没一个喜欢的角色!”封景不满的合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剧本,酸溜溜的说,“还以为你说的什么什么,娱乐帝国,有多档次呢。”

厉睿疑惑的看着他:“你要演戏?”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破公司是给你打杂的?”

“你想复出?呵~”厉睿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公司还有很多新人都等着你培养,你就乖乖听话,把他们训练出来就好了。”

这个昨晚在酒吧替他打架出气的人,举着酒杯邀请他加入ESE的人,说着一堆梦想和空话,是让他躲在银幕后面做一个培训师?

封景推开厉睿搭在他肩上的手,靠在椅子上仰望他:“这位大哥,我什么时候说我来ESE是要带你们家的新人了?”

“你不是和云修分手了才回到我身边的?我知道你喜欢演戏,可是你们那个小工作室能接到什么资源?封景,你想为工作室争取资源你当然要听我的安排!只要你回来继续做你的经纪人,我可以考虑把封云收到ESE旗下。”


哦,厉睿不提封景差点忘了,那个站在楼下等他出来的云修。

可是他只是第一次见到云修,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们在一起了或者在一起过?


杜云修仰着头看向厉睿的办公室。那间房门紧关着,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谈论什么。

“呦!这不是云修嘛!”被来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杜云修回过头。

“怎么今天有空大驾光临?”厉逍玩弄着手上的乐谱,懒洋洋的问。

杜云修轻轻的点了点头,朝他一笑。

“封景不会也来了吧?”厉逍问。

“嗯。”

“啊!你们是不是!在和我哥讨论让我进封云的事啊!封景同意做我的经纪人了?”

“封景他……”

“我就知道!封景眼光这么好怎么可能不选我!”


杜云修露出淡淡的笑容回应他,不忍打断这个少年的喜悦。目光开始游离,又落回了厉睿的办公室。

“哎,你干嘛一个人站在楼下啊,走吧,跟我去看看他们谈的怎么样~”历逍的手臂亲昵的勾上云修,似乎忘了厉睿和他们之间还或多或少存在着不愉快。

“历逍。”云修拉过他的手臂停住脚步:“封景好像,很想回ESE工作。”

“恩~”少年点点头,更加确定云修和封景已然与ESE冰释前嫌了,“那很好啊,封景本来就是要做我的经纪人的。”

“可是封景他...”杜云修的话突然被楼上一阵吵闹打断。

 

“滚!变态!”封景捏着拳头撞开办公室的门,厉睿从后面跟过来,脸上带着些许伤痕一把拽住他,“我知道你会回心转意的封景!只要你开发布会,只要你认错!”

“我去,什么情况。”历逍看着楼上的两个人纠缠,身边的云修早已跑到楼上的办公走廊。

“封景!”杜云修长腿一迈,跑到封景身边。

“封景,有些话我们到里面说。”厉睿拽着封景的手腕不松,想把人拖回办公室。

“厉总!请你放开!”杜云修握住厉睿的手腕,将封景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厉睿愣了愣,瞪着眼睛呵斥:“云修,你敢这么对我?”

“厉总,请你放开封景!”杜云修淡淡的声音又重复道。

“你别以为你离开了ESE,有了封景的庇护就能一飞冲天,只要我想,一样能动用大半个娱乐圈封杀你!”厉睿甩开杜云修的手威胁着,“今天封景主动来找我,就说明他已经放弃你了,你真以为封景对你有感情吗?脱离了ESE,你什么都不是!”

封景试图挣脱开厉睿,却依旧被这人拽的紧紧的抽不开身。加之刚才他在办公室企图对自己动手,封景心中恼火,随手拿起走廊边放置的观赏盆栽,毫不客气的砸在厉睿的脸上。

“砰”的一声巨响。

杜云修没来得及反应,错愕的看着封景。

“卧槽!”历逍在楼下看着这三人,感叹着性情大变凶残异常的封景,一边捂了捂自己的脸。

“你!”厉睿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瞪着封景,鲜血几乎是从头顶流下的。所幸现场没有什么人。可封景让他如此狼狈,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嚣张的人。

厉睿挣扎着,想还击封景,巴掌还未落下就被杜云修挡在前面制止住:“厉总,您还是先去医院吧!”将已经有些晕沉的厉睿推回墙边,双臂揽着封景带他离开了ESE。

 

“那个谁,快点叫秦总监过来,送我哥去医院!”历逍朝着工作区域大喊一声便跟着云修跑了出去。

 

华胥引之半世离

之前挖的坑,烂尾扑街之作,各种颠倒顺序随意叙述,看不懂是一定的,但是我莫名喜欢这种手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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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拂总是听说,人间最美的是四月天。她生前也喜爱春天,瞒着父王要宫女带她出宫。后来听说九州生了异象,妖王现世,便被明令禁足在王宫。

 

今年四月,却是阴雨绵绵。

君拂收拾了行囊,正欲告别。武雄适时的出现在在她门口,说是适时,恐怕他已守了许久。

 “君姑娘,大王命我护送你至城外三里。”武雄着一身戎装。印象中,他总是披着战甲,跟在容浔身边,虽未见他金戈铁马,身手武艺定不在莺哥之下。

君拂自知容浔绝不是舍得将贴身侍卫献出来的人,但拆穿无趣,向武雄点头轻笑,“好。”

君拂背着琴走在武雄前面,心里明镜的感知他跟在身后看琴的眼神,那是一种寻到归宿的渴望与宽心。

马车晃晃悠悠,离郑国王宫越行越远。

君拂将琴从身后取下,置于膝上。

“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武雄一愣,看着君拂清澈的眼睛,这一双能猜透世人心思的眼睛,让他忽然慌神。

“你不说?”君拂眉目一挑,“这里离郑国已有三四里,武将军请回吧。”

“君姑娘!”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君拂这一离去便再也没有机会。

“君姑娘是否,可以帮我,织一个幻境?”

武雄的用意,君拂岂会不知,她一共做过两桩买卖,这第三个,武雄是唯一要求入梦的男子。

“你终究还是说出来了,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我没什么故事...因为在现实中后悔了,才想在幻境中补过。”

君拂见他不愿多说,进入华胥幻境中的人,即使织幻师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心结是什么,也能随着他们的梦境找寻到答案。

“那你可想好,是在幻境中补过后回到现实,还是用你的生命换来永久的美梦?”

武雄掀开车帘,示意马夫停下,从马车上走下。

城外三里,荒无人烟。远处的天边布着乌云渐渐靠拢,仿佛顷刻就能下一场大雨。

君拂跟在他身后下车,风卷的疏狂,吹动她的裙衣,君拂眯了眯眼,静待武雄开口。

“大王已经夺得郑国王位,我也算不负忠义。只是还有一份感情,在现实中既然无法挽回,便用我的生命去偿还他吧。”

他说的凛然,带着一份眷恋,但最终还是做了离去的决定。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的故事,但我会跟随你的内心,为你织一个美梦。你决定什么时候开始?”

武雄望着苍茫的天际,忽的闪出一道红光,向郑国的方向坠去。

“他来了...”口中的呢喃,是武雄对人世的留恋,如他刚才所言,还能让他有所顾虑的,只有他心里的那个人。

君拂将握于手中的琴又收回,看来入梦的事,还要暂且缓一缓。

 

红光所落之处,是之前容浔所住的平侯府。武雄亲自驾着马车,一路飞驰回城。

那个满头银发的妖人,一步一步踏进平侯府,所到之处,窗门砖瓦皆被踏平。

“武雄!你给我出来!你出来!你逃走了吗!出来!”

除了他毁坏物件的杂乱声,偌大的平侯府空无一人。

那人眼中带着盛怒,时刻泛着红光,就算铲平整个平侯府,也不足泄他的怒气。

嘈乱声震惊了四周的百姓前来围观,都一一背着妖物吓破了胆,惹得郑国侍卫前来捉拿,武雄刚驾着马车入城,就见平侯府被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死伤无数。

“陆离!住手!”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驳陆离其上下。

君拂不觉得眼前的人与他的名字相符,那本该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才可以拥有的称呼,或许他曾经也是阳光灿烂的,因为君拂从武雄的眼中看出的深情与愧疚,是曾经苏誉也有过的,对叶蓁的深情与愧疚。

天空昏暗的不见光,在阴雨绵绵中,陆离避开脚下的尸体,走的缓慢。他与武雄之间隔得并不远,这一路,却像是走完了陆离的一生。

陆离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即使透着盛怒的红光,也挡不住它们原本的样子。若非君拂现在是个死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她自然觉着有趣,想不到武雄爱的,竟是一个男人。

“陆离...”

他对武雄的呢喃充耳不闻,手中利剑扬起,紧锁着眉头打量武雄的衣裳,是一披白银盔甲,在风中凛凛。

“郑国将军,武雄。”陆离的面容上没有掺杂任何表情,如同对待一个生人,毫无波澜,“把离魂剑给我。”

自陆离走后,武雄从未试图寻找他。只是因为他不敢面对陆离罢了,这一过的五年里,武雄自弃自己负了心,既然已经负了陆离的心,便由他恨了罢。可恨终究抹不掉武雄欠他的情分,如今他来,便是要要回这情分。

“离魂剑不在我这。”武雄想要与他叙旧,或者寒暄几番,可想想终归还是没有资格了。

他话音刚落,眉眼稍抬,想要偷偷的看一眼陆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已然失去了当年的乖静纯良,转眼而来,便是陆离向他刺来的剑刃,毫无留情,直勾勾的陷进他的胸膛。

 

为首的几个侍卫大叫不妙,纷纷丢了兵器往外跑,武雄握着陆离的剑刃,手掌也被划出伤口,血液低落在木板上,晕染出一朵刺眼的红花。

“我知道,终有一日,你的剑会指向我。”武雄努力睁着眼提气,硬撑着要流利的说出这一句。

想来也是一段冤孽,才让两个男子这般痴缠相杀。

“这都是你欠我的。”陆离不会因为武雄已经奄奄一息而留情,反而更加凶狠的将剑刃往他的内脏深处陷进,闷哼着,武雄吐出一大口鲜血。

君拂席地而坐,她暂时无暇猜想两人的故事,拨弄琴弦,一曲摄人心魄的华胥调,将周遭所有一切变得安静,衬着庭外的细雨,带着阵阵花香,跳进了陆离的梦境。

武雄不顾内脏撕裂的痛苦,抱紧缓缓倒下的陆离,让他安然落进自己的怀里。

“君姑娘,你做了什么?”

“放心,我只是先让他冷静下来,否则,你还准备怎么入梦啊?”君拂将琴弦按下,收回华胥调,见着武雄焦急的样子,又补充道,“我让他在梦中重新回忆一下曾经美好的过往,那些会是他乐意看到的,所以,他不会有危险,也不会不情愿。”

“他这一生,唯一的美好,怕是在遇见我之前,和师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光吧。”武雄掩了掩悲伤的情绪,认真看着怀里的人,也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武雄才敢这样放肆的看他。

“你想知道吗?”君拂走近武雄,在陆离的身前幻出一个虚境,所谓陆离人生中美好的过往,武雄第一眼就在他的梦中寻到了自己的身影。

“不过,如果你们之间的美好过于短暂,他也会很快醒来,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去养伤。”

“不,君姑娘,我这一生负了他太多,即使那些伤害他的,欺骗他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可我终究利用了他对我的真心,如果他觉得杀了我可以解恨,可我依然贪心的想要一个幻境,所以烦请君姑娘,在我死后还尚存气息时,为我织一个幻。”

君拂摇了摇头,对上武雄的目光,“虽然华胥引对死后的人依然有效,可是那样的幻境终究会破灭,既然陆离已经回来了,你又何妨不试试让他舍去对你的恨,再次爱上你呢?”

武雄忍着痛,将陆离放在床上。

君拂跟到床前,“陆离所说的离魂剑是什么?”

“离魂剑本是陆离的师父赠与他的宝物,它与聚魂剑相生相克,威力无比,可使人失去魂魄,身魂脱离。”

“是你拿走了离魂剑?”

武雄抬眼望向君拂,他本想解释一番来龙去脉,可若解释也挽回不了他与陆离的感情,那一切都显得多余。“是。”

“离魂剑现在在哪?你为何不还给他?”

“在大王的手中。可就算我向大王讨要,他也不会给我。”

君拂忽的将武雄从床边拉起,“作为织幻师,我见过世间太多的分分合合,爱情的悲欢喜乐,最后悔的便是让那些现实中明明有机会在一起的爱人,忍受误会的折磨和胆怯的挑拨,哪怕你有一丝的希望,可以弥补他,你都不愿去试一试吗?”

如若争取一下,就能与他相守一生...武雄看着床上的人,睡梦中的陆离,即使银发撩人,黑袍紧扣,可呼吸却格外的安稳,放下防备的陆离,让武雄恍惚看见了那个曾经沉默却安静,孤僻却单纯的陆离又回来了。

 

 

华胥引的梦境中,是一方秀丽山水,山峰高耸入云。池水连着长廊弯弯绕绕,迂回至庭前。

君拂第一眼见到的是个素衣男子,如墨的长发用锦绳编成辫,虔诚的跪在庭中等待发落。

他和陆离有着一样的面孔,比陆离年轻一些,比陆离温和许多。

多年以前的陆离,便是如此吗?

君拂轻轻的走近他,端详他的样子。却被突然落下的短剑惊得退了一步。随着声音,君拂注意到厅堂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如若这便是你的决定,希望你日后不要为此后悔。”

“徒儿不会后悔!谢师父成全!”

陆离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拾起地上的短剑,起身退出。

剑身晶莹透剔,呈红光闪烁,外形与聚魂剑十分相似。君拂定睛注视,如果武雄没有骗她的话,那便是离魂剑了。

“陆离!你真的要离开吗!”休羽上前拦住他,“那个武雄是郑国人,是我们的敌人!”

生于九州乱世,诸侯国纷争不断。君拂大概能猜到,陆离与武雄本不是一国人。不同于许许多多的误解可以化开,他们之间,还隔着国仇与家恨。他们一定经历了太多的悲伤,才让武雄失去了对生命的眷恋,让陆离全然变成另一幅样子。

这场梦,真的是陆离心中所有的美好吗?

君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弹错了华胥调。倘若别人问她,生前最美的过往是什么?一定是没有遇见苏誉,没有爱上苏誉。在王宫中,做自由自在的小公主。

君拂跟上陆离的脚步,那是从姜国去往郑国最近的路程。他走的很匆忙,又很兴奋。幸好君拂感觉不到累,这曲曲折折的延绵道路,陆离仅仅用了两天走完。

郑国城中倒是热闹,陆离停在最近的粥铺边,简单的买到一个馒头,也不稍作休息便接着赶路。

这一片繁华景象皆入不了他的眼。离平侯府越近了,陆离的步伐就越快。门前是新栽的两棵榕树,门头宽大足够它们生长。陆离抬头望着牌匾,踏上石阶拍了拍红木门。君拂站的远了些,不知那开门的人,会是武雄吗?

正如她所想,大门很快被打开。出现的陆离梦中的武雄,没有现在的戎装,只着一件单薄的布衣,脸上一道浅浅的伤口,看起来很不精神。

陆离抚上他的脸颊,眼里尽是担忧:“过了这么久,伤口还没好吗?”

君拂在想,这时候的陆离,已经爱上武雄了吧。可她还不知道陆离是如何爱上他的,在这一段过往中,陆离愿意展现的,是武雄对他的深情。只是这短暂的深情,即便在最后,他知晓武雄的背叛与欺骗,也要将它们视为美梦。

武雄捉住陆离的手,把他拉出平侯府。有一点君拂可以确定,武雄看陆离的眼中,是有爱意的。他把陆离带到城中,寻了一处安静的面馆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陆离放下包袱,静静的看他。

“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灰头土脸的。”武雄就着衣衫的边角,靠近陆离的左边脸颊,轻轻拭去灰尘。

这样的画面,君拂看在眼里竟没有反感。以前君玮说如果自己不嫁给他,他便找个男人恋爱成婚来恶心自己。从前君拂不理解性别相同如何恋爱,成亲,生子?怎么情到浓时不可描述?现在她也不太理解。不过眼前,理解不理解都不重要,现在看来,他们很幸福不是吗?

武雄将面碗推到陆离面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陆离嘴边,“来,多吃点。”

“你别这样,我自己可以。”陆离别扭的撇过头,拿走武雄手中的筷子,脸上躲不过红晕,低着头安静的吃面。

风吹的舒爽,君拂的长裙摇曳在春风中,她背着琴,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不想离开。

 

 

王宫外荒草丛生,仿佛这座城还未从冬天中醒来。武雄驾着马一路从平侯府飞驰入王宫,马蹄带起尘土飞扬,胸口上的伤又撕裂一分。

他私自离开了太久,又顾不得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只想着君拂说的,他想要把陆离留在身边。

思想间武雄已行至王宫,容浔穿着一身华服坐在殿上,身边倚着莺哥。那不是莺哥本来的样子,浑噩的没有一丝生气。武雄觉得害怕,他怕陆离也变成这样。想着陆离,说出来的话就更加坚定。

他与容浔依旧是主仆,并且是生死相交的主仆。但自蛮荒回来之后,容浔就变得,让武雄越发陌生了。

容浔端正的坐在殿上,眉头稍抬,看见武雄跪在殿外的身影,他不想去质问武雄,不想去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武雄是唯一,他还能亲近的人。

“你回来了?去送琴师的吗?”

冷冷清清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味。

不责备不代表容浔不知道些什么。武雄不是掩藏心思的人,他对容浔向来坦白,“大王,武雄有一事相求!”

“你受伤了?”容浔注意到武雄说话的语气有些微弱,这才正眼看他,“不管什么事先放一边,叫御医给你诊治一下!”

倘若容浔真的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人,定不会注定武雄与陆离一段悲世情缘。

武雄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他太过了解容浔,才知此刻就应把话说完。

“武雄恳请大王,将离魂剑归还!”

武雄此刻的眼中有太多的执着,这是容浔不曾见到过的。但容浔知道离魂剑的意义。他怎会不知,那是他逼迫武雄,得来的宝物。

“大王如今已是郑国之主,先王已逝,离魂剑已无用处,武雄恳求大王,将离魂剑归还!”

他说话的语气又重了一分,带着伤口险些咳出血。容浔惊得身子前倾似要伸手扶他。终归还是会替他担忧。武雄是难得的忠仆,容浔不想失去他。多年之前,为了他们一心要夺得的王位,武雄差点离去。待王位攥在手后,容浔忽然觉得,这天下,竟无一人能与他同享。

容浔冷落了武雄片刻,见他依旧固执,才收回抱着莺哥的手,端正的理了理衣服。这一系列故作拖延的动作,武雄皆未看在眼里,他始终低着头,静待回应。

“你要离魂剑,是要还给他吗?”漫长的宁静后,容浔的声音突兀着又响起。武雄依旧不语,只把头重重的点了一下。

“想不到,你竟还放不下他。”容浔叹了一口气,从殿上走下,走到武雄的面前,搀扶着要他起来。“我可以给你离魂剑,但你必须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像她一样,背叛我,离开我。”

容浔所指的,是殿上坐着的莺哥。

武雄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容浔。他最怕容浔这样的笑容。一如春风般和煦,叫人看起来舒心,笑意下藏着怎样的心思,武雄不愿尝试第二遍,他惊慌的脱开容浔的手,又跪在地上,“武雄求大王,让武雄解甲归田!”

“解甲归田?”容浔不可抑制的挽起衣袍放声大笑,“你这么年轻就想解甲归田?我才刚刚得了这天下,你就想解甲归田!”

如若换成从前的武雄,是打死也不敢这般说话的。他为容浔做的太多,为容浔活了太久,违背自己的意愿。倘若武雄没有遇见陆离,是否会一如既往的为容浔苟活。幸而他遇见了陆离,并且他爱他。

“武雄从前不懂,什么是爱情,是生死相许。直到大王把莺哥领回家,培养她成为杀手,将她送给容垣。武雄看得出大王变了,大王爱莺哥却不敢承认。”他跪在地上,胸口的伤长时间未被治愈,惹得生疼,“我竟然不知道我爱他,才会害他变成这幅样子。现在他回来了,我只想留下他,像大王留莺哥在身边一样。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告诉他,我要永远在他身边,再也不要负他。”

可惜这句话陆离是听不到的,他正酣睡于梦境中,不知武雄身处何境,只知晓在他梦中的武雄,便是他无悔的一生。

君拂感知到华胥调即将奏完,陆离也很快醒来。他们之间的故事真的这么短暂吗?究竟陆离的恨,要多过美好的爱情多少分,又能让他舍不去这段记忆,牢记着武雄的温柔相待。

容浔将离魂剑递到武雄手边,语气冷清,“用誓言球交换吧,武雄。”

“大王已经不信任我了吗?”他道。

“早该不信任了,从你舍不得伤他的那天起,我就不信任你了。”容浔的掌心亮出一刻通透的誓言球,正对武雄,“只要你把离魂剑还给他,陆离便不会在恨你。”

“大王已经夺得天下,为何不肯放过我呢?”

“天下本该是我的,包括你,包括莺哥,你们都该是我的。向我发誓吧,发誓永远不会背叛我,我就放你走,放你和陆离重聚。”

武雄垂下头,将右手伸出,誓言球正对掌心,瞬间吸取了他的誓言,“我发誓...”

 

 

 

 

陆离的梦境太多平淡,反反复复只是一些家常。偶尔武雄会带给他一些新奇的东西,就能惹得他暗自开心许久。

夜晚月亮照得通透,平侯府院前落了一处小亭,君拂寻了个角落,坐在陆离身后拨弄了华胥调。

这是只有陆离一人能听到的华胥调。那月光渐暗,从稀疏的树缝中透出许多影子。

容垣背着手,从屋内走出,隔着大半个长廊,看着陆离将那通身发亮的剑置于武雄手中。没有一丝犹豫,像是交出了自己的信任。

陆离单薄的黄衣在月亮下发白,头发梳的又整齐,如同他对武雄的付出那般一丝不苟。

君拂只能在这一个瞬间停顿几秒,便提起琴弦改变音调。她知道陆离很快要清醒,她又必须等到武雄从王宫回来。

带着一点点私心,君拂的华胥调悠长沁心,将陆离拉回他与武雄初遇的那个年岁。

听着那醉人的调子,陆离的纷纷年华便从五年之前的冬日开始。

君拂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她从前听宋凝说,苍鹿野的雪最是残忍,残忍的差点夺去沈岸的性命。陆离扮上黑衣行刺容浔的雪夜,地面被大雪铺的发亮。陆离寻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积得厚实的雪,只怕他轻功再好,也能惊了府上守夜的人。这一点刚好解释了郑国的春天也似天寒地冻,那茫茫的大雪还来不及化开,又是纷纷梅雨下的人心烦。

武雄裹紧冬衣,腰间带着一把长剑,来来回回在门口走了许多趟。冬日连夜都变得格外黑暗,陆离看不清人的样子,未得侥幸,竟遇上一个谨慎的侍卫。

缩了缩身,他绕至后门寻找捷径。只想着师父说,前郑国公的儿子容浔是余孽,从蛮荒归来便偷练了妖术想着夺回自己的王位。陆离拜在除妖师的门下,跟着师父,周边师兄弟又多,且个个优秀。他自小沉默寡言,又不爱表现,师父说的言听计从,师父不说便不过多追问。

郑国与姜国算是邻里,容垣治国有方贤明正义,便一直与他们交好,容浔深不可测诡计多端,怕是郑国被这样的人夺去,姜国必定受此牵连。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也好在容垣面前留个情分。

休羽本说要同陆离一起,被师父因人多手杂的理由拒绝。这寒冬之中,大雪纷纷飞扬不休,陆离转进后院的木门后,因上方积留过多的雪团砸中了肩头。就是如此细小的声音,偏被武雄察觉。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跑来平侯府送死。长剑出鞘架于陆离颈项,对方漆黑的装扮让武雄看不见脸,只有一双明眸暴露在外,清晰的在夜里闪着光亮。

武雄眼中的坚定,是不准来人侵犯容浔安全的神圣。有一种动物可以形容他,犬。

可把武雄当做犬又不是太好的比喻,陆离从武雄的眼中逃出,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刻,竟觉得这人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看。

君拂不觉得武雄是多么俊俏的男子,其实她生平曾见过的男子中倒只有陆离长得漂亮。君拂也是看脸的俗人,觉得长得漂亮的人就该一定带着冷艳的气质谁都看不上眼。所以她很难理解在华胥调的提示中,陆离先对武雄动了心,并且是一见钟情。

倘若那日换成武雄遮着面孔,陆离定不会看上他。但在往后的故事中,君拂才能笃定陆离一定是有英雄情怀才被武雄迷得颠三倒四。说颠三倒四倒是有点不恰当,毕竟陆离不是痴汉,而是一个真正的美人。

论武功陆离胜不了武雄,但君拂差点忘了陆离是除妖师,身怀法术,虽不算上乘,对付武雄这样的凡夫俗子绝对绰绰有余。

可陆离的目标不是武雄。

他矫健的身手退开武雄的禁锢,被面纱遮住的嘴唇快速的动了几下,“交出容浔,饶你一命。”

陆离的声音意外的轻软。

君玮曾尝试过要写同性小说,里面有一段是论声音分攻受。君拂觉得同性相爱是无稽之谈,便把那本刚起草一半的小说瞒着君玮留给小黄做玩物,被撕咬的面目全非后偷偷丢掉了。现在想来,君拂觉得有些可惜,或许当初她应该看上几眼长长见识。

不仅声音如此,武雄身材高大身形修长,反衬着陆离的个头更加娇小。

所以在这种声音与个头的双重反差下,君拂默默在心里站定了这两人的上下分工。那么作为攻方的武雄,必定不会轻易顺了陆离。

他一直认为自己身手极好,缠着陆离不让他得逞,剑刃跟在陆离腰上轻轻擦过,只是挡住陆离的去处,又没伤他一丝一毫。从前便听君玮说,人都是相互的,你若待对方好,对方也一样待你好。君拂觉得一定是陆离没用法术强行打伤武雄要取容浔的命,才会有后来两人纠缠的忘我惊到平侯府其他的守卫时武雄抱着陆离躲进角落避开搜寻。

武雄觉得陆离十分有趣。明明是个来行刺的歹人,却在被自己抱住的时候别扭的瞪眼,努力的挣扎又挣脱不开。可惜看不到这人脸上的光彩。武雄惊讶自己单手也能将陆离抱得很紧,索性放开一只手,修长的指尖拽下陆离面上的轻纱,入眼便是一幅美丽的画卷,那双早已领略过得眉目搭配修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因急的要逃脱的身子不停的摆动,小巧的额头上覆了一点点汗水。武雄恍惚的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分明是女子都无法拥有的秀丽,在这人脸上呈现的竟如此动人。华胥调突兀着迭起一波又一波,连绵着雨雪霏霏,经久不息。

既然是在陆离的梦境中,这便是陆离心动的声音。但君拂笃定,这亦是武雄心动的声音。

陆离绯红的脸颊上烧起过高的温度,趁着武雄走神时,一掌推开他的怀抱,身轻如燕越过墙头,他心里知晓,有武雄在此,刺杀容浔的任务暂且无法完成了。

这一场相遇太过美丽。不是说相遇的时机多么美好,也并非郑国那日雪下的梦幻。是武雄遇见的陆离,他遇见的那个人,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君拂平息了华胥调,走出陆离的梦境,她知晓武雄不过多久,便要带着离魂剑回来。

床榻上的陆离缓缓睁眼。经历了多场梦境,他醒来有些疲惫。

君拂站在他的床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醒啦?”

终究还是梦里的陆离更加好看。君拂既然皱了皱眉,见他眼里尚未消散的红光,又一番解释,“武雄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等他。”

陆离别过头不想听见那个名字,厌恶的回应,“别跟我提他。”

君拂在想,许许多多的爱情故事里,女人总是要口是心非的跟男人说不爱对方或者不想见到对方的话,因为雌性动物擅长用做作企图引起雄性的关心。可陆离不是女人,明明爱的武雄死心塌地,又要当着别人的面说些违背内心的话。君拂想,大概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能用女人的矫情背锅,因为女人往往在感情中付出的更多,所以君拂得出的结论是,陆离更爱武雄吧。

君拂偏过头,想正视陆离的眼睛。她也觉得陆离的眼睛着实漂亮,让人忍不住多看,“可你明明还爱他,又不想承认?”

她不觉得让人承认爱谁有多难,就如同她可以大方承认自己爱苏誉。

陆离转了转头,银白的发丝有一些凌乱,但散在枕上又是分外好看。

“爱而不得,又有何用?”

这一句话君拂像是终于等到他说出口,便立刻接上回应,“你又怎知是爱而不得?只要你愿意和他在一起,谁也阻拦不住你们长相厮守。”

“你是说在你的弹奏的幻境中吗?”陆离扯出一个实在难为的微笑,“我还不需要苟且到依附在梦中得到他。”

陆离对华胥引定是有了排斥。虽然他很享受记忆里的美好,但他自认不是愚蠢的人,为了爱情要抛出生命。

君拂想起武雄当初来找她,便是要一命换梦。她说不清到底这两个人谁更痴缠。君拂第一次忍住了想要知道故事过程的冲动,她有一瞬间不想做织幻师的生意来交换寿命延长鲛珠生存的时间,如果现实也如同梦境中发展,他们就能走到一起吗?

武雄踏入房门的脚步声打断君拂的思考。陆离试图背过身不愿见他,还是被武雄捉住了游移的目光,盯得发烫。

君拂轻身退出房间。她退出去是想让这两人有独处的机会,但不代表她不八卦的想看后续的发展,所以她带上房门,脚步也停在门外,安静的站在门后。

陆离不适的咳了一声,又硬憋着接下来的几声不想让他听见。武雄高大的身子坐在床边,左手撑住床沿像是把陆离禁锢在怀里,右手弯曲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上陆离白嫩的脸颊。

“对不起,陆离。”

他开口便是歉意,其他的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正是因为要说的太多,就不知从何说起。

陆离抬眸见着武雄,他真是没变。好久没有这样细细看他。陆离也喜欢武雄的样子,眉目深情,只为一人。

这样的对视持续的久了,还是武雄先避开陆离的目光,他怕自己沉沦下去便忘了情。他也想这样看他一辈子,与他同床共枕,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武雄从囊中取出离魂剑,轻轻的置于手中。他将剑归还给他的样子,太过温柔了。陆离呆呆的抬起右手,接过他手中的离魂剑,其实也不是非要它不可的。陆离心里也知道,如今自己变成这幅模样,武雄没有抛下他不回头,他就应该知道了,他们之间还有点可能吧。所以需不需要离魂剑,变不变回从前的陆离都不重要了。

陆离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但他没有告诉武雄。

他撑起身子,半仰着头问他,“武雄,你还能和我在一起吗?”

他惊讶于他的请求,便给他不假思索的答案,“能!一直都能!”

仇恨总是兜兜转转的累积,原谅却一瞬间把它化解。

武雄轻轻抱住床上的陆离,就着对方平躺的姿势将他压在怀里,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香气。

陆离迷蒙着看着身上的人,任由他把头埋在自己枕边,靠的极近。忽然感到颈边温热,武雄闷着头,不受控的在陆离白皙的脖项处落了泪。

“陆离。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还肯回到我身边。”

他叹息一声,双手抱住武雄的脑袋,头发有些杂乱,但这都没有关系。

“武雄,我有些困。”

武雄抬起头,眨了一下哭红的眼睛,这才直起身子松开陆离规矩的坐好,他将被自己带乱的银发理了理,在陆离耳边轻声细语,“我陪你睡一会?”

陆离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合上沉重的眼皮,安稳的睡去。

经历华胥引确实让人疲惫,何况陆离在梦里待了太久,也幸而他重温过这些记忆后,才与武雄冰释前嫌。

武雄轻手解开外衣,只留一件内衫,小心的避开熟睡的陆离,翻身在他背后躺下。

洁白的内衫上还染着伤口上渗出的鲜血。

陆离忽的又睁开双眸,转了一个身面向武雄。果然那一剑他下手太狠。

武雄好奇的微微低头看他,看他的眼中尽是心疼与后悔。陆离右手抚摸武雄心口的剑伤,“你还疼吗?”

他太爱陆离爱他的模样,想把眼底的人看尽,想着要看他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

“疼,可疼了。现在还在流血呢。”武雄双手搂着他,要他心疼的安慰自己,又不给他任何余地能挣脱开一只手。

陆离知道武雄故意这样说,但他也确实心疼。双手带着整个身子被武雄牢牢的圈在怀里,陆离只得动了动脑袋,将水润的嘴唇凑上武雄的胸口,轻轻吻着他的伤。

床榻不算宽敞,但是他们抱得紧密,留着外侧的床沿还空了一大块。

武雄将下巴抵上陆离银色的发丝,从发上传来他深情的告白,“陆离,如果我们能成亲该多好。”

停在武雄胸口的唇瓣离开了一下,陆离稍稍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将鼻尖抵在他胸口,半晌不给回应。

他拉了拉陆离的身子,将陆离的脸捧在手间,霸道的对视:“怎么了?”

显然是陆离等这句话等的太久。杀伤力远在一句‘我爱你’之上。可他们同为男子又如何成得了亲。陆离从前没想过这些,只想着喜欢武雄,想同他在一起。

陆离咽回快要漫到喉间的酸楚,“武雄,你为何喜欢我?”

“因为你好看。”武雄调笑的在他耳边回答。

“是吗?”陆离轻轻同武雄扯开一个距离,“我也是。”

他离开武雄的怀抱还不过一秒,又被身后的人紧紧搂住,后背贴着他还带伤的胸膛,陆离不敢动,怕弄疼了他。

“我不信,你肯定还喜欢我其他的地方。”

陆离任由他抱着,背对着武雄叫他看不见表情,“你是除了师兄和师姐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武雄静静的嗅他身上的香气,“那你怎么不喜欢你师姐和师兄?”

“我喜欢我师姐啊。”陆离回过头应他。

武雄将头从陆离的颈上抬起,右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肢,“那你怎么不喜欢你师兄?”

陆离有些痒,转过身扶着他的肩膀抗议,“因为我师兄喜欢我师姐。”

武雄继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搂得更紧,像是带着一丝醋意,紧的让陆离有点喘不过气,“倘若你师兄不喜欢你师姐,你是不是要和你师兄在一起?”

君拂在门口听不下去两人的腻歪,默默走远。

陆离埋在武雄胸口,闷闷的吐出一句话,“我师兄没你好看。”

一句告白后,是良久无言。

陆离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张的从武雄怀里挣扎出来,却被他反身压在下面,近在咫尺的脸贴着陆离的目光不让他躲避自己。

武雄的嘴唇不似陆离的粉嫩,常常带着一些干涩的裂痕。这样暧昧的距离,让武雄觉得陆离只是微微抿一下唇角都像是在索吻。

陆离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理所当然的武雄不会放过这个契机,捉住他红润的唇瓣,细细啃咬。

要是时间就此停下便好了。

武雄握住陆离攥紧的拳头,将他的手掌掰开,手指找到缝隙便钻了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吻隔了太久的时间,久的武雄都要忘了这是他与陆离的第一次亲吻。或许他也做过相同的梦,在梦里与陆离痴缠。没有国仇家恨,没有误会重重,单纯的做着他想做的事,放肆的去爱他要爱的人。

第二天君拂起身后,路过他们的房间又鬼使神差的停了脚步。似乎感觉到一种异象,隔着不透风的房门就能知道里面一片氤氲。

陆离在武雄身边醒来,眨了眨迷离的双眼,看着昨夜折腾了自己一整晚的人正侧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打量他白皙的身体。已然察觉,从前武雄在他面前表现的侠骨柔情都是骗人的。

但侠骨柔情自身与情事上存在的某些并不矛盾。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心里竟然还克制不住的想甜蜜蜜的笑,武雄拉过他要刻意避开的身子,在他耳边又一阵耳语,“想笑就笑出来,干嘛还害羞。”

这本不是一件可以得意宣扬的事,陆离清了清睡醒后有些沙哑的喉咙,“起床吧。”

君拂没来得及躲避被推开的房门,愣愣的站在门口冲他们尴尬一笑,武雄站在陆离身后,对着君拂亦已一笑报之,“君姑娘,我想我不需要华胥引了。”

 

 

两日后,君拂收到君玮的来信。大意是九王与郑国公容浔勾结,发动兵变,意图谋反。要她去趟郑国王宫,找机会寻到九王,开启华胥引。

一封简短的信件,寓意九州动荡。接连几天的大雨让君拂心情欠佳,但她还是决定与武雄告别,只身前往。或许这一别就是生死,但所幸她能在此之前成全武雄和陆离,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君拂不曾听君玮提起过九王,只知道他身后还有八个兄弟姐妹,如此一说,九王便是那最小的一个。

武雄坐在屋内的长木椅上,深情凝重。君拂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着他既非与容浔断绝关系,又不愿再抛下陆离涉身王权之事。直到屋外吹来一阵冷风,武雄定定神,从木椅上站起,“君姑娘,此事非同小可,你一人前去王宫必定凶险万分,还是跟着我安全一些。”

武雄太过重情重义,连对君拂助他与陆离重归于好的感激之情都要以性命相报。难为陆离爱上这样的人。如果一个男人很爱你,但他在爱你的同时,又不愿舍去可能会妨碍你们在一起的事物,那么这段爱情,终是艰难困苦。

君拂眉眼一转,口中皆是大义:“我本就是个死人,还怕什么危险?倒是你,好不容易和陆离在一起,就不要涉险王宫了。”

从前她倒没觉得自己能这般伟大,只是想着能让眼前的这一对人不再分离,心头竟有些欢喜。

但如果一切皆如君拂所想,她大可不必为以后发生的事情恼悔了。

 

郑国王宫几日里都冷清不少,容浔只留莺哥一人在身边。大殿中,九王坐在容浔的王位之上,一身白衣华服,好一个翩翩君子。容浔次于王座之下,脸面上的端正自威丝毫不减。

不同于天子的君王之颜,九王长得俊俏,虽一直保持分外严肃的神情,但到底脸面还是有些稚嫩。

容浔见着有些尴尬,便首先行礼开口:“九王可知,天子手中有件宝物,要想从他手里夺了这天下,并非易事。”

齐翰收了收严谨的面孔,转眼瞧了瞧容浔,同是郑国之主,模样却比他叔叔容垣差了许多,“是何物?”

“云公主为了保住君家,在祭祀大典之上召唤出阴时生人,教授此人华胥调为己所用。目的,便是要控制整个九州。”容浔顿了顿,瞥了一眼齐翰紧皱而起的眉头,又道,“九王不会不知,世人所说的,得华胥引者得天下吧。若是能控制了织幻师,得了王权,这九州大地,你我各分一半,如何?”

容浔的邀请让齐翰无法拒绝,但对方也十分野心,想与自己平分整个天下,“郑国公的意思是,让本王与天子作对,控制那织幻师?”

他们都不愿与人分羹,又不得不暂且协作。

容浔扯出一个十分善意的笑容,将誓言球置于手心:“如果只是控制了织幻师得到华胥引当然不够,所以我特意将这宝物献出让九王观赏。”

 

 

窗外的雨飘打进来,风冷冷的。武雄起身将木窗关的严实免得陆离着凉,却还是弄醒了他。

陆离近来有些嗜睡,可能是如梦的缘故,身体越发疲惫。武雄连走到床榻边揽住他。他刚睡醒发出的声音还带着慵懒,像只粘人的猫。

“睡的好吗?”他在他耳边轻声问候。

陆离眨了眨眼睛,脑袋缓缓的点了两下,愣愣的在武雄怀里清醒了一会,便脱开他的拥抱,在床榻上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要找什么?”武雄一点也不想让陆离脱开自己,但还是遵命的收回双臂。

陆离的目光在枕边转了一圈,手又往枕下一阵摸索,从里面抽出了通透明亮的离魂剑:“武雄,我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武雄明白陆离的心思。他额头上结着邪气的红印,苍苍白发,妖艳动人的样子,虽然很美,却是副妖王的皮囊。武雄也明白,想要摆脱这幅皮囊,便要使用离魂剑,离魂,异常痛苦。

“好,我帮你。”既是陆离下的决定,武雄便遵从他,“我在你身边,我抱着你,你要是疼,就打我,咬我,拿我发泄。”

屋内门窗被武雄锁的几乎透不进一丝风,他把床榻整理的平坦温软尽可能减少陆离的不适,脱去自己的外衣,只留一件最柔软的内衫。他的胳膊还算白净,露出大片肌肤,已然是做好了准备。

陆离把剑递给武雄,要他将剑抵在自己的胸口。确实有旁人帮忙比较方便,可武雄犹豫了很久也不肯动作。

“武雄,没关系,没关系,动手吧。”陆离握住他的手,将剑刃刺在心口,与他的额头相抵,带着武雄轻颤的手,慢慢深入。

一瞬间便是鲜血肆流。

“恩...”陆离闷哼一声,额头竟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武雄见他唇色苍白,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嘴唇,忽然失去了血色。陆离在耳边的呼吸越发虚弱,虚弱到明明疼到急需发泄,又没有挣扎的力气。武雄紧紧拥住他,将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从床榻上扯出一条软和的棉被将陆离发烫的后背裹住:“我在,我在,疼就叫出来,疼就咬我,不要忍着陆离,不要忍。”

在无尽的地狱与煎熬中,武雄就是陆离的伟岸,是唯一可以支撑住的理智。

可他坚持不下去了,他开始挣脱,开始慌乱,从口中迸出一声声苦痛的撕叫,一把把尖刀刺进他的胸口,然后血肉模糊的伤痕被生硬的撕扯开,不断抽取他的灵魂,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叫嚣,顽劣的蜷在他的身体里不愿走,更要一点点吞噬他。

“啊...!”陆离没忍住声,一口咬住武雄的肩膀,咬的生疼。久久不肯松口,牙齿都要陷进武雄的血肉里。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我在。”同陆离一样,武雄的内衫被汗水浸湿,肩膀上已经漫出粒粒血珠,足以染红陆离的口腔。

 

‘杀了陆离。武雄,杀了陆离。

  杀了陆离,武雄,杀了他,杀了陆离。

  杀了陆离,杀了陆离,杀了陆离。’

 

这一声声蛊惑人心的唤声,将武雄从疼痛中回神。随后脑袋伤迎来如重锤的敲打,一声声,即将炸裂。

“啊!”武雄忽然推开陆离,那是比肉体上强烈千万倍的痛楚,武雄随着倒在床榻上的陆离一同挣扎。

 

‘杀了陆离。武雄,杀了陆离。

  杀了陆离,武雄,杀了他,杀了陆离。

  杀了陆离,杀了陆离,杀了陆离。’

 

又如惊雷在他耳边不断劈开,撕咬着他的神经,折磨着他的耳膜。

 

 

 

武雄说倘若他没有跟在容浔身边,这样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他若没遇见容浔,又怎能遇见他爱了一生的陆离。

终归还是他们缘浅。那年的风雨似乎从未停歇,打落了庭院前的花瓣,有一片落在陆离的肩头。他就这样看着他越走越远,带着无尽的悲伤,像是摒弃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对他说再也不愿见他。

武雄拖着沉重的身子,半倚在床榻上,对君拂说了最后一句话:“君姑娘,他当真就这样舍得吗?即使是我伤了他,他还会像从前一样再回来吗?我相信他还爱我,超过我爱他的爱情,我想听你的话,等他回心转意,可我等了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他这最后一句,说的极缓慢。君拂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里闪烁的泪水吞进眼眶,她知道武雄已经死了,既是心死,亦是身死。

凝荷公主把房门敲得极响,似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君拂理了理衣服,把琴架在膝盖上席地而坐:“那我们就试一试,假如没有容浔,你还能不能遇见他。”

武雄已经不再能闻见床头的檀香,不再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很奇怪,为何今年四月,天气这样的晴好。大概是要见到陆离了吧,武雄嘴角勾出一缕欢笑,真好。

君拂尽力将华胥调的声音盖过门外扰人的敲打声,武雄在华胥引中沉睡。谁说只是陆离能舍下他们的感情,武雄抛下现实中的一切,留陆离在世间,留他全然不知,终究他们的爱情都是自私的。但君拂依然会去歌颂这段爱情,在结束之后,她要向君玮讲述他们的故事,再去问问苏誉,是不是这样自私的爱情,也是情有可原呢?

转眼又是一片晴好天气。太阳明媚的君拂近乎睁不开眼。这是她刻意的安排。所有造成悲剧的元素,似乎连天气都是罪魁祸首。倘若他们相遇在这样一个明媚的场景中,是不是结局也能如此开朗。

在这莺莺燕燕的春日里,似乎让武雄与陆离来一场完美的邂逅并不是件易事。君拂陪着武雄闲逛了大半日。总算他不再是郑国平候的贴身侍卫,也不是陆离亡国的恩爱仇人,他一身清白,行走在梦中,如一个无忧无虑的浪人,只管君拂为他织幻,只管他与陆离在梦境里长相厮守。

眼下正是容垣继位的第一年,也是容浔被发配蛮荒的那一年。但思来想去让容浔活在这个世界里终究是个大麻烦,君拂打探到跟随容浔的官兵队伍,想着干脆杀了容浔绝了后患。

关押容浔的车队看守的严密,若不是君拂身处梦境,定不能如此轻松的接近他。春日里阳光也是极好,远离了城门的荒野小路上,君拂脚步跟的飞快,衣裙踏着尘土匆匆忙赶上队伍,袖间暗暗亮出匕首,君拂自觉她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等不了多久,容浔便会在她的刀尖毙命。

 

 

 

容浔把誓言球收的小心翼翼,命侍从在木盒中又垫了一方锦帕,眉间尽是得意。

九王仰仰头,两指提起一壶温酒,向容浔寻起答案:“不知郑国公,是为何意?”

“九王才智过人,自会知晓,想与天子抗衡,必须借助妖王之力。虽然五年前,妖王已被众多除妖师联手封印。”容浔轻轻的将莺哥安置在席下,起身理了理装,他带着满满的骄傲,走向九王,“之前,我无意发现妖王的魂魄被附于一个除妖师的身上,而他手中的离魂剑便是可以解开妖王封印的唯一途径,所以我设法,让我手下的侍卫接近他,从他手里得到离魂剑,假意夺容垣的王位,实际上,便是为了放那妖王出世!”

齐翰轻轻灌下一口温酒,尚不答话。

容浔道:“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武雄一直被我攥在掌心。”

“你说的曲折,便是那除妖师与你的侍卫相爱?”齐翰坐起身,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是容浔毁了武雄,也是武雄毁了陆离。

可终究是陆离错了,错在他不该爱上这个违心的男人。

陆离低头看着腹中奔流的鲜血,轻轻一笑,躺回了榻上。他不该相信武雄的,或者说,他不该相信没有和容浔彻底分裂的武雄。

“陆离!陆离!”武雄慌乱的扯住床榻上的布衣,堵在陆离的腹上为他止血,匕首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陆离,对不起。我疯了,是我疯了。”他抱着陆离无措的哭泣,眼中已是通红。

“武雄,你口口声声说,你是爱我的,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呢。”

他淡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抱怨,只是这样平静的和他说话。武雄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喊,抱着他的身子更加紧。

“我爱你,我爱你。让我再抱你一会,好不好。”

“我知道你是被容浔控制了。但我还是好恨你。”

“陆离,我允许你恨我,但你一定不能不爱我。”武雄托起他的脑袋,最后再亲吻了他,“你变不回从前也没关系,你用妖王的身份杀了我也没关系,不管你怎么选,只要你不再离我而去,你怎么样都可以。”

陆离颤了一下手,将离魂剑还给他:“把它给容浔,然后你回来,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离魂失败的代价不过是陆离再也变不回人,装着那具鬼魅的魂魄过一辈子。

 

陆离每日压抑着这缕魂魄,等了武雄一整个秋天。

院外的枫叶早已火红,陆离牵着前几日收留的小狼狗,坐在院子里等武雄从王宫回来。门外有马车停下的声音,从上面下来的人,是那个背着琴的织幻师。

她依旧穿着那件飘扬的素衣,轻轻的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不要再等了,武雄不会回来了。”

陆离歪着头,等待她的解释。

“他娶了天子的妹妹,不会再回来了。”

牵着小狼狗的右手一下子推开,惊得小家伙嗷嗷叫。

“陆离,我会帮你,会为你织一个梦,让你忘记这一切。”君拂蹲在他身边,轻轻的安慰着。

“忘记他?”陆离坐在青石阶上,反省他可笑的一生,“我不想忘记他,我只想杀了他。”

君拂看见陆离瞳孔的颜色越加深邃,他全身被黑气包裹,额上的红印越发鲜亮。

“容浔把武雄囚禁起来逼他娶凝荷公主,就是为了让你堕入妖王的身份!”她还想尝试着劝一劝他,拨起琴弦试图闯入他的心境。

 

结果还是容浔的胜利。

武雄抽身逃回来的时候,只有君拂站在院子里等他。他手里捏着已经碎裂的誓言球,看着皑皑白雪落满他们的屋子。

武雄抱起那只长大些的小狼狗,卧在床榻上。

他等了他一个冬天。

凝荷公主派的侍卫找到了武雄的住处。

君拂缓缓的走到武雄面前,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你准备好了?”

武雄半睁着眼睛,看着陆离从他眼前走来,又头也不回的离去。

“到了春天了吗?”

“已经是四月了。”君拂答道。

 

郑国二十七年春日,武雄在客栈撞见一群穿着奇异的除妖师。那个穿着黄衫的公子,带着红缨长剑,飞身踩在桌子上,刺向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武雄拽住他的衣角,从上方拖下,落到自己的怀里。武雄看清陆离的脸,他长得很白,很干净。他在客栈里见他的第一面,瞧着他好看的脸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君拂胸口的鲛珠开始愈合,躺在床榻上的武雄已然没有了呼吸。华胥调久久未散,君拂紧皱着眉头不愿松开,她终究还是用武雄的性命换来了自己三年的寿命。她想把这个梦织的更加长久。

 

院外落着桃花,卷起一阵阵微风。那些吵闹的侍卫突然停止了声音,屋门被轻轻推开。君拂抬头看着来人,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眼泪决堤。

 

那个一头银发,额上结印的男子,穿着黑色的衣袍走到武雄的床前,抚摸着他紧闭的双眼,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叹了一口气。

“君姑娘。”他问道,“可以帮我也织一个梦吗?”

 

君拂收起琴,感受着鲛珠越发强大的力量,上了马车。

 

很绝望……总是写不出甜文_(:з」∠)_
如果有一天我甜了,你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糖。
还有请不要嫌弃我的刀片,毕竟爱总比恨容易放下。